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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旧事太妃寻子(1 / 2)





  李太太当日见过刘悦薇之后, 回去就和李家老太太说了。

  李家老太太亲眼见证了小姑子当年受过的苦,因为不得宠却生了儿子,成了众人的眼中钉。李家当时还没有这么大的势力,眼见她受苦, 多方奔走却毫无结果。

  等李太妃再次有孕, 众人都坐不住了,包括那个菩萨一样的王皇后。钦天监哪里知道宫里有个李嫔怀孕了, 怎么就那么巧眼观天象有克星出世?

  无辜的李嫔被送到了皇庄, 她的儿子被王皇后夺去了。等她生下小儿子,太上皇不过是感染了个风寒, 小殿下就被人说成是克星。

  李老太太叹了口气, 人吃五谷杂粮,谁能不生病呢。可生病就赖那个刚出生的孩子,自己的亲骨肉啊。杜氏那个贱人说把孩子放在火上烤一个时辰的时候, 太上皇虽然没有答应,却连一声呵斥都没有。

  从此, 李嫔就看透了太上皇的冷心冷肺。她不能再坐以待毙,那个男人,眼里只有他自己。她为了给儿子赢得一份生机,让身边一个贴身嬷嬷把孩子抱走了, 谎称孩子死了。

  为了不让宫中众人起疑心, 那个嬷嬷也跟着一起“死了。”

  李家人不敢去找那个嬷嬷, 怕被杜家人和王家人盯上,到时候那个孩子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
  李嫔在皇庄蛰伏六年, 终于迎来了转机。王皇后死了!

  李嫔一边在皇庄哭丧, 一边心里大笑。

  她终于又回宫了, 还封了妃子, 母子团聚,可外头那个孩子,却找不到了。那个嬷嬷真死了,孩子不见了。李妃痛断肝肠,只能嘱咐娘家人小心查访,说不定孩子还活着呢。

  这么多年了,李老太太受小姑子所托,一直在悄悄寻访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谁知有心栽花花不成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

  李老太太看着大儿媳妇,“你确定长得像?你姑妈十五岁就进宫了,那时候你才五六岁呢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低声回答,“娘,虽然姑妈进宫早,但我也不会认错的。那小媳妇是青州人士,陪着家里夫婿来科考。我又仔细让人打听过,她父亲确实是家里人从外头抱回来的。”

  李老太太转了转手中的佛珠,“有机会,让我见一见这小媳妇,若真是像,再禀告娘娘。没有个七八成的把握,咱们也不能随意往上报,平白让娘娘伤心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点头,“娘放心,我听说那小媳妇在城南买了一栋三进的宅院,还记在丫头名下,可见是个机灵的。”

  李老太太笑,“你莫要吓着人家,小门小户的姑娘,就算不是的,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害怕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笑,“娘说的对,我回头让人盯着,若是那小媳妇再来了,我请她来咱们家做客。”

  李老太太点头,“那就好,定要客气些。如今娘娘在行宫里艰难,咱们不能给她拖后腿,让人说咱们欺压良民。”

  刘悦薇和郑颂贤一起坐车赶了好几天的路,终于又到了省城,一行人悄无声息去了她新买的宅子,时间刚好过了晌午饭时间。

  住下的当日,刘悦薇指挥家里人把宅子收拾的干干净净。刘悦薇做了长远的打算,她把正房空了出来,和郑颂贤一起住在了东厢房。

  这宅子大,房屋多,两个丫头住在了东耳房,钟妈妈和李妈妈住在后罩房,厨房也在那里。这次他们带来了四个男仆,聿竹、福生和另外两个随从。

  安顿好了之后,天都快黑了,刘悦薇立刻打发云锦带着钟妈妈去买菜,让男仆去买柴火。她们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一些吃食,路上早就消耗光了。

  忙活了近两个时辰,在省城的第一顿饭端上了桌子。

  刚刚入秋,市面上的菜色不多,桌上的都是普通菜。

  刘悦薇给郑颂贤夹了一筷子秋茄子,“三哥,咱们搬到省城来了。”

  郑颂贤嗯了一声,“娘子辛苦了,这几日家中的事情都交给娘子打理,明儿我就去官学报道。”

  刘悦薇点头道好,“三哥去之前,咱们先把这左邻右舍拜访一回,送些表礼。”

  郑颂贤点头,“好,娘子备些礼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。”

  赶了这么多天的路,小夫妻都累了,洗洗后就早些歇下了。

  小夫妻才住下,李大太太就知道了,她并未急着让人来叫,且等他们安置好了再说吧。

  郑颂贤既然是来读书的,第二天就带着户贴和生员文书等一些东西去官学报道。刘悦薇带着几个人去附近的铺子里买了些普通的糕点,她们初来乍到,一切还是从简好。

  此处的巷子叫桂花香,因为巷子中间那里有一棵极大的桂花树。附近的邻居也都是普通人家,刘悦薇住的三进宅院已经算大的了,很多人家都是二进,甚至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小院子里的也有。

  快到吃晌午饭的时候,郑颂贤回来了,刘悦薇赶紧迎接了过去,“三哥,怎么样?”

  郑颂贤笑,“都妥了,我有许知府的推荐文书呢。”许知府虽然把郑老爷的差事卸了,并未明着和郑家为难,他自己是二甲进士出身,也喜欢读书人,郑老爷求他给省城官学写封推荐信,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
  刘悦薇非常高兴,“那就好,以后三哥每天照常去读书,我在家里守着。只是,这里离官学也有二里路远呢,每日来回还是有些不便。”

  小夫妻一起进了东厢房,郑颂贤坐在了饭桌旁边,“无妨,我骑着毛豆去,然后让聿竹把毛豆牵回来。”

  刘悦薇问,“不骑马吗?”

  郑颂贤摇头,“我一个州府来的小官之子,骑个毛驴正合适。马匹不常有,咱们还是不打眼为好。”

  刘悦薇点头,“好,咱们先吃饭,等会子歇一觉起来后,去左右邻居那里拜访拜访。”

  郑家左边也是一户读书人家,姓张,这家的孩子没有去官学,而是在一家私塾读书,张太太听说郑颂贤是今年院试案首,十分高兴,拉着刘悦薇的手一再相邀,“三奶奶有空就到我这边坐坐,三爷要是不嫌弃,明儿我让我家小子去三爷家里拜访,多跟您学一学。”

  刘悦薇连忙客气,“张婶子,您别这样客气,我们都是普通人家,可当不起您叫爷和奶奶。”

  张太太笑道,“那我就托个大,叫你一声侄媳妇了。”

  从张家出来后,二人又一起去了右边那一家,这家是个商户,姓孟,孟太太二十多岁的样子,听说刘悦薇也是商家女,忍不住和她亲热了起来。

  拜访过了左邻右舍,小夫妻一起回来了。一个读书,一个整理家里的东西。

  转天早上天刚刚亮,郑颂贤就出发了。刘悦薇刚让人把家里东西收拾好,忽然,门外来了个穿着体面的嬷嬷。

  嬷嬷恭恭敬敬递了拜帖,钟妈妈吓一跳,一边把她往屋里引,一边满口客气话,“这位妈妈来的好早,我们奶奶才刚吃了饭。”

  钟妈妈也不敢让这嬷嬷在大门外等着,直接带她到了垂花门那里,让云锦进去通报。

  刘悦薇听到李家二字,立刻谨慎了起来,让人把那嬷嬷带了进来,“赶问这位妈妈是哪家贵亲派来的?”

  嬷嬷笑,“奶奶不记得了?那日在银楼里,我们太太和奶奶在雅间说了半天话呢,我们是清源巷李家。”

  刘悦薇立刻笑道,“哎呀,原来是李太太的人,妈妈请坐。我前些日子回乡了,这两天才过来,家里乱糟糟的,让妈妈见笑了。”

  嬷嬷十分客气,“哪里的话,奶奶年纪轻轻,就能陪着夫婿上省城来读书,一个人管着这么大个院子,可见是个能干之人。我们老太太和太太就喜欢能干的后辈,听说奶奶又过来了,赶着让我来问一问奶奶可有工夫,若是得闲,去我们家里坐坐。奶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,我们家在这里住久了,好歹多认识两个人,奶奶有需要的,尽管去我们家里问。”

  刘悦薇赶忙道,“多谢老太太太太抬举,我年纪小,没什么见识。妈妈既然这样说,那我就当真了。要是老太太太太不嫌弃,明儿我就去给两位长辈请安。只是,我从乡下来的,不大懂规矩,还请妈妈给我说道说道。”

  嬷嬷笑,“奶奶多虑了,我们老太太太太都是和善人,因觉得和奶奶有缘分,才来相邀。奶奶只管去,什么都不用准备。”

  刘悦薇和那嬷嬷你来我往客气了许多话,见她始终不卑不亢、满脸带笑,猜测可能真是要请她去,也就不再矫情,说好了第二天就去,又让云锦给了那嬷嬷一两银子打赏,打发她回去了。

  李大太太听到嬷嬷回话,点了点头,“明儿你在门口迎着,她年纪小,防止吓着她。”

  当天夜里郑颂贤回来后,刘悦薇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。

  郑颂贤一边吃饭一边想,半晌后回道,“娘子,咱们确实除了听话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
  刘悦薇见他神情有些沮丧,赶紧拉着他的手,“三哥,能和你每日在一起,我就很高兴了。李家并无恶意,不是我主动冒认官亲,她们叫我去,我就去见识见识大户人家的排场,就算最后不是的,她们总不至于迁怒我。”

  郑颂贤回握住她的手,“娘子,总有一日,我要让你不再担惊受怕。”

  刘悦薇嗯了一声,“我相信三哥。”

  郑颂贤笑,“那咱们吃饭吧,你要去李家,要不要带些东西去?”

  刘悦薇点头,“我都准备好了,三哥放心吧,我也不是去巴结她们,不用准备太多,再说了,人家什么也不缺。”

  又是一夜过去了,郑颂贤早上临走前拉着刘悦薇的手嘱咐了一箩筐话,无非是让她不要害怕,刘悦薇赶着把他撵出了门。

  等他一走,刘悦薇开始收拾自己。

  她换了一身见客穿的新衣裙,头上只戴了两三样首饰,这回戴的金项圈十分简单,下面坠了一块玉。浑身的装扮既不失体面,又不会因为过于华贵而显得村气。

  刘悦薇带了云锦、钟妈妈和家里一个男仆,男仆赶上车,女眷们都坐进了车中。清源巷离这里且有一段路呢,昨儿刘悦薇就打发这男仆提前过来看了一遍,认认路。

  郑家马车头一次在省城的街道中行驶,刘悦薇让男仆务必小心,能让就让,莫要冲撞了老人和孩子。

  这样慢悠悠地晃,过了大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李家大门口。

  主仆三个才下车,昨儿那个嬷嬷立刻就迎接了过来,“哎哟,三奶奶来了。”

  刘悦薇赶紧道,“让妈妈久等了。”

  嬷嬷带着她们主仆三个直接去了李大太太的院子,刘悦薇一路目不斜视,眼角余光看到的也让她惊讶了半天,李大太太的院子真大啊,丫头婆子密密麻麻的,她一路微笑着跟着嬷嬷到了正房门口。

  一位穿着得体的丫头进去禀报,很快又笑着出来了,“郑三奶奶请进。”

  刘悦薇进去后,就看到那天那位太太微笑着坐在那里,她赶紧上前行大礼,还没跪下去呢,李大太太赶紧让人拉住了她,“我请你来玩的,不用这么讲规矩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身上有四品诰命,刘悦薇给她行大礼是应该的,但李大太太想着这可能是娘娘的骨血,哪能让她真磕头。

  刘悦薇跪不下去,只能行个屈膝礼,“民妇见过李大太太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“三奶奶来了多久了?可还习惯?有没有人欺生?要是哪里有需要,只管来找我。”

  刘悦薇笑着回答,“多谢大太太关心,我来了有四五天了,除了说话口音有些不一样,其余的都习惯的很。暂时还没遇到不好相处的人,多谢太太关心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笑,“你才来,我就巴巴地把你叫了过来。你家夫婿在官学读书?我听说他中了案首,以后可是了不得呢。”

  刘悦薇连忙谦虚道,“当不得大太太夸赞,我家官人还年轻呢,且有的打磨。”

  正说着,忽然有个丫头进来了,“大太太,老太太那边说得了些好点心,请大太太去一起尝尝。又听说大太太这里有客,要是客人不嫌弃,一起去老太太那边吃点心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看向刘悦薇,“三奶奶要是不忙,跟我一起去我们老太太那里吃点心可好?”

  刘悦薇笑着点头,“多谢老太太盛情,晚辈就厚着脸皮去了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带着刘悦薇一起出门,拐了好几道弯,终于到了一座更大的院子。

  院子里并没有太多人,刘悦薇不知道,这是老太太提前清场了,她要看刘悦薇的容貌,不想让那些老仆妇们看见,更不想让丫头们在跟前叽叽喳喳。

  刘悦薇进去后,见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,她赶紧跪了下去,“民妇郑刘氏见过老太太,请老太太/安。”

  旁边一位嬷嬷伸手拉了她起来,“郑三奶奶请起。”

  李老太太对刘悦薇招手,“远来是客,莫要多礼。听说大太太那里来了个标致的小媳妇,让我看看如何个标致法。”

  刘悦薇走到了她跟前,老太太眯起眼睛仔细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底忍不出露出了许多情绪,这小媳妇和她小姑子年少时长得确实太像了,身段、皮子、眉眼,还有这笑盈盈的模样。

  老太太不动声色,让刘悦薇坐在自己身边,对旁边的嬷嬷道,“果真是个齐整的好孩子,怪不得你们大太太要拉到自己屋里亲香。好孩子,你多大了?”

  刘悦薇赶紧道,“回老太太的话,民妇快十六了。”

  老太太点头,“嫁人多久了?”

  “回老太太,民妇是去年冬月出的门子。”

  老太太点头,“嗯,也快一年了。我听大太太说,你陪着夫婿到这里来读书,家中父母不担心吗?”

  刘悦薇谨慎回道,“公爹说省城这边的先生们见识多,让官人来跟着多学一学。婆母怕官人一个人冷锅冷灶的,就打发我一起过来了。我娘家父亲是个生意人,怕我过不好日子,就给我多带了些银子。因我弟弟妹妹还小,我娘整日就在家带弟弟妹妹。”

  老太太拿了块小点心放到她手里,“你娘家几个兄弟呢?”

  刘悦薇道,“我娘生了我们姐妹四个才得了我弟弟,弟弟一岁半了。”

  老太太笑,“看我,年纪大了话也多,见到可心意的孩子就捞到个没完没了。你吃点心,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做的。老大媳妇,等会子这孩子走的时候,给她带一些。”

  李大太太点头,“儿媳知道了。”

  李老太太继续拉着刘悦薇的手絮絮叨叨,一边说笑话一边把刘家的事情打听个一清二楚,连刘文谦是二老太爷从人贩子手里抱来的都知道了。

  等到了晌午饭时刻,老太太又留刘悦薇吃晌午饭。刘悦薇耐着性子陪老太太说话,老太太十分热情,不停地给她夹菜。

  吃过了饭,刘悦薇就不能再停留了。

  李老太太拉着她的手,“好孩子,我看到你就欢喜,可见咱们是有缘分之人,以后常来坐坐。”

  刘悦薇点头,“多谢老太太大太太关心,我原担心自己是乡下来的,怕失了规矩,老太太和大太太这般慈爱,我今儿也跟着长了见识,多谢长辈们的关心。”

  老太太摸了摸她的手,“真是个好孩子,今日头一回见面,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,这块玉,你拿回去,不拘配在哪里都行。”

  说完,她手里溜出一块玉到了刘悦薇手里。那块玉一看就是上等好东西,刘悦薇赶紧摇头,“老太太,使不得,我今日来又是吃又是喝,岂能要您老的东西。”

  老太太合上她的手,“这玉给你们年轻人戴最好,莫要推辞,是我这个老太婆的一片心意。”

  说完,她双眼盯着刘悦薇的脸看了半天,“好孩子,你长得真好看。”